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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摩探案向)长安纪年【二十】

“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刘老板?”萨摩听了他的故事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柳书忽然道,“那您先听听我的故事吧,他的杀人动机,与我的故事有关。”

… …

柳书是长安当地人,父亲是个秀才,本来家境尚算殷实富足,生活也安定喜乐,但是一切在他父亲病逝之后就彻底变了样子。

母亲改嫁,继父是个好赌成性的,一次赌完输了钱,回家来告诉柳书的母亲,他把他这个便宜儿子给输掉了。柳书的母亲性子软弱又没有主见,身体又不好,抱着儿子一直哭了一个晚上,却还是让赌场的人将年纪不到十岁的小柳书给带走了。

后来一路颠沛辗转不必多言,他被不停转手,最后被卖进了一家青楼当杂役。

十四岁的柳书便是在这家青楼里,第一次遇见了年轻的易王李珣。

李珣是个好舞文弄墨的人,自诩清高,自然不会进这种香艳荼蘼之地,然而他有一个出了名沉迷女色的兄长,便是在鲛人泣珠案中惨死的代王李简。李简将他带到青楼里来,说是要让自己这个清心寡欲得几乎要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弟弟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间极乐。结果他一进门就被一个姑娘给勾走了,留下了李珣一人站在大厅里很是尴尬。

当时引他入座、负责接待的正是柳书,年轻的易王坐在角落里有点狼狈,但笑得很好看,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跃动明灭,像是积蓄了全部的柔情。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笑着对柳书道:“真的是谢谢你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珣那时不及弱冠之年,还不习惯于自称本王,他就像同任何一个寻常的人说话那样,对柳书说谢谢。

见惯了世俗冷暖的柳书,在易王面前居然慌了阵脚。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不… …不客气。”

那天晚上代王在青楼里待了一整夜,不好丢下兄长一人先走的李珣便也叫了一间上房——没叫姑娘,只叫了柳书进去陪他,二人秉烛夜谈,一直聊到东方既白。

李珣出身皇家,却没有架子,说话做事都与寻常书生无二,他见多识广,说话有一点可爱的温吞,总是不紧不慢的。柳书自小受到父亲熏陶,很有些底子,这与李珣一交谈,两人竟是相当融洽。

最后,李珣对柳书认真道:“你不该待在这里的,愿不愿意跟我走呢?”

柳书当然愿意。

第二天早上他果然就替柳书赎了身,喝得烂醉、脑子还不甚清楚的代王从姑娘的房间里出来,听随从说了这事儿笑了:“哎呀,我没想到,我这兄弟居然好这口啊。”

代王凑近柳书,眯起眼睛仔细将他打量一番:“仔细一看还真是个小美人——不如先借我玩两天呗兄弟——”

李珣扯着柳书把他护在自己身后:“兄长说笑了。”

后来柳书到了易王府,府上人少,大多数时间里都只有他和李珣两个人,他觉得这样挺好。

两人既是主仆又是朋友的关系结束在李珣的那次出游。

他二人极少出门,便是出游也不会走得太远,最多也不过是在长安城中闲逛几圈罢了。那次李珣挑中了一间寒酸的小茶铺,走进去后便遇到了那时还是个穷账房先生的白安。

“我不喜欢白安,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柳书淡淡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白安真的很特别。他长得好看,圆圆的眼睛和娃娃脸非常讨人喜欢,身上有一种很浓的书卷气,让他给人一种乖巧的天真之感。

柳书站在李珣的身侧,能觉察到王爷的目光长久地停驻在那个账房先生的身上。

王爷对柳书说:“我想把他带回去。”

… …

“王爷真的喜欢上了白安,他那么耐心地待白安,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人。”

“但是白安不喜欢王爷,这就是为什么刘贺之要对王爷下手了,他以为王爷强迫白安。”

柳书道:“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来得早就有更多机会的,他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他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萨摩身旁的李郅,轻声道,“我很羡慕你们,能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并且勇于承认,还能这么顺理成章这么光明正大的。”

萨摩偷偷勾住了李郅的手。

“后来怎么样全长安城都知道了,易王李珣向圣上恳求,希望白安能当他的王妃。”

“他不爱我。”

“我嫉妒王爷深爱白安,更怨恨白安竟然不愿意接受王爷,于是我在暗中收买考官,让白安科考落了榜——他与王爷定下的约定,若是没能金榜题名,就老老实实地留在王府。”

“我的本意是想帮助王爷,但是却逼疯了白安,你们知道的,痴痴傻傻,也挺可怜的。”

“后来刘贺之打听白安的行迹一路到了易王府,我因此得以与他结识——我恨王爷也恨白安,我本想在杀了王爷之后再杀了白安的,但刘贺之百般阻挠,我一直没有下手。”

刘贺之轻笑出声:“你知道吗?正是因为你没有对安安出手我才留着你的命到今天——我也早想杀你了。”

说到底这些事情全因白安一人所起。

并非红颜,却是个祸水。

萨摩问:“你说易王是听了你的话之后才割腕自尽的,你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柳书轻笑起来,却不是以往在人前那样的端方,带上了三分恶意七分嘲讽:“我告诉他,在他三十岁生日晚宴那天夜里,去他房间里的压根不是白安,而是我。”

刘贺之道:“安安不喜欢男人,可是前有我后有李珣,都是喜欢却伤害他。我本来也活够了,下半辈子不想面对着安安恐惧的目光活下去——大人,我已伏法,将我带下去吧,多说无益。”

柳书也道:“请大人将我带下去吧。”

… …

案子结了之后,太宗皇帝以雷霆手段压制住了消息,没有让百姓知晓案子的真相。

皇室丑闻,总是要盖上一层遮羞布的。

李郅进宫与皇帝进行了一次不知内容的谈话,圣上几次龙颜震怒,还将李郅扣在宫里将近小半个月才将人放出来,但最后貌似还是李郅的倔脾气赢得了胜利,皇上默许了他的说法把他放了回来。

三炮咬着樱桃烙对李郅道:“你是不知道啊老大,萨摩这几天神思不属的,简直了。”

紫苏表示赞同:“没错,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要是你再不出来,估计他能直接杀进宫里和皇上拍桌子叫板。”

李郅表情柔和隐带笑意。

双叶拍拍四娘:“萨摩人呢?好不容易老大才被放出来,他倒是不见踪影了——害羞啊?”

“害羞个屁!”四娘翻了个白眼,“我去把他叫来,你们等着。”

四娘一去就是两炷香的时间。

她推门而入,面色急躁,手里拎了一个托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不好了,”她道,“萨摩被人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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